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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十三歲那年,第一次站在音控台後面

#幕後#信仰#講座筆記

我國一那年,9 月,台南。

教會敬拜團演出,需要有人推音控台。我的同學慰寰是主唱。我去幫忙,其實也不是「幫忙」,是現場沒有別人會弄,我就上去推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碰到音響。一個人在那邊推混音器,按鈕、推桿、EQ,每一個我都不太確定意思。但我記得那個下午,我整個人是亮著的。

不是台上那些燈亮的方向。是反過來,是台下那個調音桌的位置。

一個美國回來的小孩

慰寰我從四年級就認識。他從美國回來,一個中文都不會寫,但全班最厲害的科目都是他的。一年之後,中文寫得比我們所有人都漂亮。

我那時候很愛跟著他走。有一天他問我,你有沒有上過教會?我說沒有。他說,那你來吧。

從那天開始我就在教會了。三十年沒離開。

到了國中,他要選學校。他在美國長大不知道台南的學校長什麼樣子。我說,建興國中不用剪頭髮,去那個。他說好。我們就一起換戶籍、轉學區,去了建興。後來他考上台南一中,我考上台南二中。再後來他去美國念博士,現在還在那邊。我繼續做我的影像。

但他現在還是我兒子的乾爹。

他帶我認識的不只是耶穌。是讓我有機會認識自己。

原來這就是幕後

回到那個音控台。

那一刻在我心裡發生的事,我講不太出來。但大概是這樣:原來,可以有一個位置,不是站在台上、不是被燈打到,但你做的事情會讓上面的人發光。會讓底下的人安靜下來、跟著旋律進入某個情緒。

原來我們努力很多,然後可以讓一群人享受這個過程。

我那時候 13 歲。我心裡冒出一句話。

原來這就是幕後。

那個下午我沒有意識到,但接下來三十年我做的所有事,方向都是那一刻定下來的。教會的音控、學生時期的舞台燈光、打工幫人錄影、進入產業做 MV、做演唱會執行、做品牌廣告、現在做策展、做品牌敘事顧問。

每一件事都長得不一樣,但本質是同一件事。

我喜歡在後面,看著前面的人發光。

為什麼是幕後不是台前

人家有時會問我,你都做這麼久了,怎麼不自己跳到前面?你拍 MV 都能上鏡頭,當主唱也行啊。

我不行。或是說,我不喜歡。

不是我害羞。我可以講一個小時的話沒問題,我以前是高中辯論隊出身,台風很穩。我講話也機車,朋友都笑我直接、不修飾。

但站在前面那種「我要被看到」的感覺,會讓我不舒服。我要的不是那個。

我要的是這個:當底下有 1,000 個人在唱詩、流眼淚、跟上帝講話的時候,我知道是因為我把音控做對了。當你看完一支 MV 想哭的時候,我知道是因為我選的鏡位、我剪的節奏。

觀眾不會記得我。但我知道是我做的。

這個東西,台前的位置給不了。

我寫「給光」,其實是寫給耶穌

這次展覽四樓,我寫了一面牆。標題是「給光」。

但我跟你說實話。我心裡寫的是「給耶穌」。

我把它隱藏起來,因為這是公開的場域,我怕基督徒以外的人看到會覺得「喔,又一個基督徒在傳教」。我選擇了一個安全的字。

但這個展覽我談了那麼多「真實」、「不完美才是進入點」、「脆弱是 AI 拿不走的」。我自己卻在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選了安全。

這是我還沒處理完的。我還在學。

幕後人,現在站到一點點前面

「Backstage is a WORLD」是我這次的展覽名字。中文我給它一個名字叫「幕後人聚場」。

幕後不是隱藏。幕後是另一種發光的方式。

過去 30 年我都在幕後。但這幾年我意識到,如果幕後人不開始講話,這個產業裡發生過的所有事、所有累積、所有教給我的東西,會跟著我的離開一起消失。

所以我現在站到一點點前面。寫文章、辦展、開始拍我自己的影片。不是要變成台前的人。是讓幕後這個位置被看見。

如果你也是幕後人,這個展、這些文章、這個品牌,都是給你的。

給光(給耶穌、給家人、給自己)

那一面牆上,除了「給光」,還有「給家人」、「給自己」、還有我「相信的東西」。

這些是我 41 歲現在能看到的版本。下一個 5 年我可能會修改,再下一個 5 年也可能。

但那個 13 歲在音控台後面的小孩,到現在沒變過。


這篇是 2026 年 3 月「Backstage is a WORLD」展覽期間一場講座的延伸整理。如果想跟我聊,寫信給我,或追蹤 @ciaohuamiaumichia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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