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完白內障手術，才發現以前的顏色都調錯了

那一天我去 101 大樓 84 樓的眼科，拆繃帶。

繃帶擋了一整天。拆下來的瞬間我看著診所，深藍色的地毯，金黃色邊邊的牆紙，整個人愣在那裡。

原來藍色長這樣。原來藍色有這麼多層次。

頭腦知道。但那是第一次，我親眼看過。

不知道自己看不清楚

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。從小沒有見過爸爸。

教會的人有時候會問我，你會想你爸爸嗎？我都跟他們說，我從來沒有「有過」爸爸。我不知道有爸爸是什麼感覺。沒有經歷過，是好是壞、是兇是溫柔，都沒有。

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，我怎麼可能會知道，沒有它是什麼感覺。

白內障也是同一回事。

我從小就沒有看過正確的顏色。我從來沒有看過「對的」東西長什麼樣子。所以在開刀以前，我根本不知道我看不清楚。看不清楚的人不會覺得自己看不清楚。他會以為這就是世界的樣子。

我以為我調對了

開完刀那一天回家，我打開電腦，看我以前調過的片子。

我看著看著就愣住。

不是這樣。這個顏色不是我要的。

但這些片子當中，有些已經交給客戶了。有些是攝影師朋友看過、覺得「喔，這就是小花的調色風格」。我自己以前看，也覺得對對對，就是這樣才是對的顏色。

問題是，那不是我要的。那是我以為的。我以為自己選了一個風格，但其實是我看不清楚，所以選了我能看到的。

這件事讓我有點害怕。我做了 15 年影像。我有多少次，是用「我以為的對」交出去的。

品牌主也是一樣

後來我才發現，這個狀態根本不是我一個人的事。

我跟 Rick、跟慰寰這些朋友聊，我們服務過幾百個品牌。每一個品牌都遇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：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件事。

他們會說：「來，幫我做影片。」

我問：「要去哪裡？要給誰看？想達到什麼效果？」

「就那個誰誰誰，他拍那個很紅，我也想要那種。」

就算找李安來拍，李安會問你，你要拍什麼。你說我也不知道，我看別人那樣做。李安沒辦法。我也沒辦法。Rick 也沒辦法。

我們會的是技術。技術可以讓你的品牌變得很漂亮、很精緻、很有質感。但技術沒辦法幫你決定「你想成為誰」。

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

最可怕的不是你不知道。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。

不知道自己不知道，會讓你一直停在原地。會讓你以為你已經做對了。會讓你拍了 100 支影片，每一支都只有 500 個人看，然後你還是不改變方法。

有一句話常被掛在愛因斯坦頭上（雖然考證起來他大概沒說過）。做一次失敗，做十次還是失敗。如果你不改方法，做一百次也會失敗。而且你就是個瘋子。

只有瘋子才會在不改方法的情況下，期待得到不一樣的結果。

那要怎麼辦

說真的，我也還沒有完全的答案。我今年 41 歲，我也還在過程裡。

但開完白內障那天，我得到一個小小的提醒。

如果你願意承認自己可能看不清楚，你就有機會把畫面對焦。如果你死守在「我以為的對」，你連對焦的機會都沒有。

這對品牌、對影像、對人生都是同一件事。

我在乎的事情，列在展覽四樓那一面牆上。光、家人、自己、相信的東西。但這些都是我現在看到的版本。我會繼續調。

下一次有人交一支片子給我看，我會先問他一句話。

你確定這就是你要的嗎？還是這只是你以為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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