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什麼都能修漂亮了，那我們到底還剩下什麼？

我跟 Rick、Timothy 三個人，過去十年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，就是把不好看的東西拍漂亮，把很普通的東西拍得像黃金一樣，把不上鏡的人拍得很有質感。這個我們真的很會，老實說，也是靠這個吃飯的。

然後呢，現在 AI 也會了。隨便一張照片丟進去，它就可以修到像專業作品，你錄得很爛的影片，它幫你補光、補音，還順便幫你剪好。所以接下來要比的，大概已經不是誰比較漂亮了吧，這件事早就不稀奇了。

碗破掉的那條線

日本有一種技術叫金繼，碗破了，就用金粉混漆把裂縫補起來，補完之後，那條金線反而比整個碗還要顯眼。我每次看都覺得，好看的地方其實不在碗本身，是那條金線跟碗長在一起的樣子。

人好像也是這樣，我們都跌倒過、難過過、受過傷，然後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，學著跟那些傷相處，那段相處留下來的東西，別人很難複製。AI 可以做出很完美的東西，也可以做出假裝不完美的東西，可是一個人真的走過的那一段，它拿不走。

這幾年我才慢慢理解，當你願意在社群上講一點自己的脆弱，那常常就是別人最容易走進你的地方，光鮮亮麗的照片大家真的看太多了，滑過去就忘了。

我兒子在讀詩詞

我兒子最近在讀唐詩宋詞，像辛棄疾那句「少年不識愁滋味，愛上層樓，為賦新詞強說愁」，我們就一個一個去看，李白、杜甫、蘇東坡、辛棄疾，這些人到底都是什麼時候寫詩的。結果很多都是在被貶的時候、失意的時候，難過到寫不下去，卻也只能繼續寫的時候，那種時候寫出來的東西，到現在讀還是會被狠狠打到。

所以這次辦展，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每張照片都用 Hasselblad 拍、燈打到完美、構圖精準到不行，那這個展到底要給人看什麼？完美的樣子大家都看過了，也很多人在做了，我反而比較想讓你看到，我不完美的那一面。

講座上我說了一句話，品牌故事比較像是挖出來的，不是包出來的。你每天在做的那一點點小事，你願意花時間看的劇和書，上廁所滑到一半存進收藏的文章，你在乎、願意花力氣去做的事，這些其實才是最好用的素材啊。

今年奧斯卡那首〈Golden〉，主唱上台說他很感動，因為韓裔美國人移民這幾十年的辛苦，終於被看見了。他寫得出「I'm done hidin', now I'm shinin' like I'm born to be」，是因為他真的被藏過，我想，沒被藏過的人，大概也寫不出「現在我發光」吧。

技巧是服務有想法的人的

我們三個都是接案的，說穿了，賣的就是技巧，我們服務的是那些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。這件事講出來有點殘酷，可是我真的看過太多品牌主，一直在學技巧，學 Reels 怎麼拍、廣告怎麼下、SEO 怎麼做、AI 怎麼用，就是從來沒停下來想過，自己到底要做什麼。

現在 AI 把技巧的門檻直接拉到地上了，大家都會做，剩下的差別，就是你為什麼要做，這一題 AI 幫不了你，只能你自己回答。

很多人聽到這裡會說，我也想啊，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耶。沒關係啦，我 41 歲了也還不知道。我現在比較在意的是，有沒有在這個過程裡，多認識自己一點點。品牌也不用等到完全想清楚了才開始，做著做著，可能就會發現原本以為的方向好像不太對，然後轉一下，再長出去一點。

我這次能在 Ivy 的場地辦展，是因為我們以前就認識，她信任我，如果我是一個陌生人跑進去說要辦展，她也沒有理由答應我吧。個人品牌大概就是這樣，把你累積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露出來，露一點，再累積一點，等到哪天你想做一件超出以前範圍的事，就會有人因為認識現在的你，願意幫你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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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是 2026 年 3 月「Backstage is a WORLD」展覽期間一場講座的整理。如果想跟我聊聊，歡迎寫信給我，或追蹤 @ciaohuamiaumichiao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