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影不是技巧，是感受

有個爸爸找上我。他兒子 11 歲，自學生，學舞蹈，想學拍照。

「你能不能教他攝影？」

我說，不要。

11 歲學拍照，學到的只會是技術皮毛。光圈快門、構圖三分法、用什麼鏡頭。這些東西他現在學了，會以為自己會拍照。但他不會知道拍照的本質是什麼。

我跟那位爸爸說，孩子應該學的不是攝影，是影像美學。我可以陪他看電影。

一個禮拜兩小時，看 Netflix

從那一天開始，我每週去他家兩小時。爸爸付我錢。我的工作是陪他看 Netflix。

很爽吧。

但我選的片是有挑過的。看完之後，我們不討論這片有幾段、起承轉合在哪、剪接師用了什麼手法。我只問他一個問題。

你感受到什麼？

剛開始他只會說「我覺得好看」、「我覺得很感動」。可以。我說好，我們繼續。

從國一開始，看到現在他要升國三了。三年。

他現在的回答已經不一樣了。他會說，這部電影觸動了我心裡的某個地方。他會說，我看著主角，好像他在跟我講話一樣。他會說，這段話讓我想起我自己生命的某個時刻。

每一部電影，都變成一場對話。

同一部片，他第一次看跟第二次看的感受不一樣。因為他的生命走過了不一樣的地方。

焦糖布丁牛奶冰

我前陣子跟一群好朋友去吃冰。

去的是台一牛奶冰店。我以前不喜歡那家。點了一個焦糖布丁牛奶冰，超不健康，全部都是糖。

但我跟你說，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冰。

不是冰本身。是因為那一個下午。是因為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。是因為焦糖是苦苦的，跟那天聊天的某種感覺剛好對上了。

那一天的味道，我到現在還記得。

我不需要拍下來。我記得那個感覺。當我哪一天想呈現這種情緒的時候，我會用這個感受去呈現。

攝影對我而言，就是這件事。

把感受存進照片裡

很多人問我攝影是什麼。我以前去上過一個課，一小時三千多塊，老師教我怎麼看一個藝術作品。他說攝影的本質是「臨在感」，讓觀眾彷彿身歷其境。

這個說法我認同。但這不是我做的事。

我做的事是把我的情緒、我的感受，透過這張照片存在裡面，然後讓看的人來跟這個情緒做對話。

我不需要改變你什麼。我不需要你看完照片就覺得身體輕飄飄的、覺得人生有解了。

我只是想把我的東西放進這個地方，然後跟你有機會對話。有對話，這張照片就成立。

拍照這件事，大家都說是隔了一個玻璃。我們在做的事，是讓自己感受太滿，滿到把那個玻璃融化。

所以為什麼是 iPhone

我的展覽四樓，幾乎所有照片都是 iPhone 拍的。

這不是因為我買不起更好的相機（雖然我也是用訂閱制換 iPhone 的）。是因為重點真的不在機器。

重點在於，這個畫面對你有意義。你想拍下來，是因為當下你在跟它對話。你拍下來的瞬間，是想要送給下一個人，讓他來接住這個情緒。

這件事 iPhone 可以做到。Hasselblad 也可以做到。差別不在那裡。

差別在於，按下快門的那個人，當下有沒有真的「在」那個畫面裡面。

給想學影像的人

如果你問我攝影怎麼學，我會跟你說一樣的話。

去看片。看到的時候，問自己感受到什麼。把那個感受記住。

然後試著用你身邊的工具，把這個感受拍下來。不是拍那個畫面，是拍你的感受。

這件事練個三年，你會比那些懂光圈快門但沒感覺的人，拍得好太多。

我現在還在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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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會講，AI 時代為什麼「脆弱」反而是你最有力的素材。